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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抟与赵宋王室之交往考析  

2010-09-17 12:26:08|  分类: 古史揭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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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抟是五代宋初的一个颇具神秘色彩而又有重要影响的的人物,不少史籍都有关于他和宋太宗兄弟、父子之间富有传奇色彩的交往活动的记载,有些现在看来近乎荒诞不经。但这些神秘的传说很可能不仅仅是出自文人的附会,而是有着深刻的政治原因,与宋初两次不正常的继位关系极为密切,尽管直接的证据我们已经不可能找到。

  陈抟入宋前的身世

关于陈抟的身世,现存史籍记载的大多比较简略,也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我们通过比较异同,并加以综合分析,还是能够考见其大概。据《宋史》卷二百一十六《陈抟传》记载:

陈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始四五岁,戏涡水岸侧,有青衣媪乳之,自是聪悟日益。及长,读经史百家之言,一见成诵,悉无遗忘,颇以诗名。后唐长兴中,举进士不第,遂不求禄仕,以山水为乐。自言尝遇孙君仿、麞皮处士二人,高尚之人也,语抟曰:“武当山九室岩可以隐居。”抟往栖焉,因服气辟谷二十余年,但日饮酒数杯。移居华山云台观,又止少华石室。每寝处,多百余日不起。周世宗好黄白术,显德三年,命华州送至阙下。留止禁中月余,从容问其术,抟对曰:“陛下为四海之主,当以致治为念,奈何留意黄白之事乎?”世宗不之责,命为谏议大夫,固辞不受。既知其无他术,放还所止,诏本州长吏岁时存问。五年,成州刺史朱宪陛辞赴任,世宗令赍帛五十匹、茶三十斤赐抟。

又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卷九载:

陈抟,字图南,亳州人。周世宗赐号“白云先生”,太宗朝赐号“希夷”。抟隐居华山,多闭门独卧,至百余日不起。周世宗召至阙下,令于禁中扃户以试之,月余始开,抟熟寐如故,甚异之,因问黄白之术,曰:“陛下为天下君,当以苍生为念,岂宜留意于为金乎?”世宗不悦,放还山。

又王称《东都事略》卷一百一十八载:

陈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也。始四五岁,戏涡水岸侧,有青衣媪召至怀中乳之,自是聪悟日益。少时尝举进士不第,遂不乐仕。有大志,隐武当山,移居华山云台观,又止少华石室,每寝处多百余日不起。周世宗闻其名,召见,因问黄白术,对曰:“陛下为四海之主,当以致治为念,奈何留意黄白之事乎?”世宗命为谏议大夫,辞不受。尝乘白驴欲入汴,中途闻太祖登极,大笑坠驴,曰:“天下于是定矣。”

此三者所记,虽详略侧重各有不同,考其内容并无抵牾之处。据以上记载,可以大略推知陈抟早年的经历:他出生于亳州真源县,在青年时期曾经学习过儒家经典及诸子百家的学说,并参加过科举考试,没有得中,遂绝意仕进,归隐山林。先后在武当山、华山云台观、少华山石室隐居修炼,并在导引方面取得很高的造诣,能一睡百余日不起。周世宗曾闻其名而召见他,但显然对他神奇的睡功并不相信,曾在禁中亲自考查,结果陈抟的表现征服了周世宗,竟以帝王之尊问起陈抟“黄白之术”,被陈抟借机规劝一番,要他以天下苍生为念。周世宗钦赐其号为“白云先生”,又尝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坚辞不受,依旧归隐华山,过着优游林泉的方外生活。

《宋史》及《东都事略》都提到陈抟四五岁时,为一青衣媪所乳,此后聪悟日益这件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而《五朝名臣言行录》则不采。在朱熹看来,这大概属于“怪、力、乱、神”等“子不语”之列,不足取信,因而摈弃。其实这件事倒不难理解,据《历世真仙体道通鉴》记载,陈抟幼时会说话较晚,应属于发育较迟的那种儿童。在他四五岁时,曾在涡水河畔为一青衣媪喂以自己的乳汁,此后他恰恰开始发育,两件本不相干的事情被好奇的人们联系在一起,平添了许多神秘的色彩。此后,由于陈抟本人的传奇性,这件事也就更广为传颂,文人在收入著述时,加以整理发挥,于是越传越广,以致被史家所采信。如文莹在《玉壶清话》中更有“令汝更无嗜欲之性,聪悟过人之语,本无足深怪。关于陈抟参加科举考试的时间,《宋史》明确提到是在“后唐长兴中”,长兴”是后唐明宗在公元930934年之间的年号,据《旧五代史》卷四十二《唐书·明宗本纪》载:“(长兴二年)癸巳,诏贡院旧以例夜试进士,今后昼试,排门齐入,即日试毕。”则陈抟应进士第当是此次。《东都事略》又云其“少时尝举进士不第”,按常理,他参加科举考试时也不可能太老,因此,虽然他出生的具体时间因记载的歧异难以考定,但生于唐末或五代之初应属无疑。而《历世真仙体道通鉴》以为陈抟端拱二年(989)去世时享年118岁的说法显然不足信。按照这种说法,陈抟当生于唐懿宗咸通十一年(871),则其参加科举考试时已经61岁了。

遭受了这次下第的打击之后,陈抟绝意仕进,开始了优游山林的生活。《宋史》以为,在这期间陈抟遇到孙君仿、麞皮处士两位隐士,并受到他们的指点,遂去武当山九室岩隐居,修习道家的吐纳导引辟谷等术,而《东都事略》和《五朝名臣言行录》在言及陈抟的归隐时,都未提到此事,那么此事是否可信呢?唐末五代战乱频仍,许多有德行的人不愿出仕,故而在那一时代隐士众多,这是个不争的事实。据史籍记载,和陈抟交游的就有麻衣道者、吕洞宾、李琪(或作“奇”)等人,因而孙君仿、麞皮处士两位隐士的存在是符合当时的社会环境的。另外,几乎有关陈抟所有的记载都说他有神奇的睡功,《宋史》又言其修习辟谷等术,陈抟若不遇高士,他的这些功夫又是从何而得的呢?又《玉壶清话》卷一载:

太祖征太原还,至真定,幸龙兴观。道士苏澄隐迎銮驾,霜简星冠,年九十许,气貌翘。上因延问甚久,自言:“顷与亳州道士丁少微、华山陈抟结游于关洛,尝遇孙君仿、麞皮处士。”

也为两位隐士的存在并和陈抟交游提供了证据。苏澄隐,《东都事略》卷一百一十八有传。《东都事略》及《渑水燕谈録》亦载其遇太祖事,与《玉壶清话》所载略有出入。然而据《宋史》卷二《太祖本纪二》,太祖亲征太原乃开宝二年(969),二月发京师,闰五月开始退师,太祖遇苏澄隐也应在是年。苏澄隐既言“顷”,则他与陈抟遇孙君仿、麞皮处士两位隐士当在不久以前,而其明言“华山陈抟”,则又说明此时陈抟已经归隐华山,何以与陈抟所自言遇二处士之时间相去甚远呢?其实两者并不矛盾,苏所说的是他自己首遇孙君仿、麞皮处士两位隐士的时间,而非陈抟与二位隐士之首遇。极为可能的是,他之与两位隐士相逢,就是出于陈抟的介绍。

至于陈抟神奇的睡功,各种记载大略相同,《宋史》、《五朝名臣言行录》、江少虞《宋朝事实类苑》都记载周世宗于禁中亲自验证。《渑水燕谈録·高逸》又载:

上方欲征河东,先生(笔者按:即陈抟)谏止。会兵已兴,令寝于御园,兵还,果无功,百余日方起。

征河东事虽不可信,但陈抟神奇的睡功,似乎不容质疑。他自己也有诗论述:

常人无所重,惟睡且为重,举世此为息,魂离神不动。觉来无所知,贪来心愈用。堪笑尘世中,不知梦是梦。

至人本无梦,其梦本游仙。真人本无睡,睡则浮云烟。炉里名为药,壶中别有天。欲知睡梦里,人间第一玄。

我国的道家,除去其神秘色彩外,在气功、医药方面,确实有许多独到的地方,为我们所难以理解,陈抟的睡功,大概也属于此类吧?

以上即陈抟入宋以前的身世及行迹大概,虽然简略,细加甄别,脉络还算清晰。看得出他是一位世外高人,所交游也多为方外之士,对于道家的养生、气功、尤其是睡功,有着很高的造诣。那些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大都能够给予更为合理的解释。

 

二、陈抟与赵宋王室的关系

陈抟入宋以后,据江少虞《宋朝事实类苑》卷四十一载:“迄太祖朝,未尝召。”而《邵氏闻见録》卷七则云:“艺祖召,不至。”总之,终太祖朝,他并没有和赵宋王朝发生太大的联系。

宋太宗继位后,陈抟似乎一下子风光起来,先后两次被征召。《宋史》本传谓:

太平兴国中来朝,太宗待之甚厚。九年复来朝,上益加礼重,谓宰相宋琪等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所谓方外之士也。抟居华山已四十余年,度其年近百岁。自言经承五代离乱,幸天下太平,故来朝觐。”因遣中使送至中书,琪等从容问曰:“先生得玄默修养之道,可以教人乎?”对曰:“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养生之理非有方术可传。假令白日冲天,亦何益于世?今圣上龙颜秀异,有天人之表,博达古今,深究治乱,真有道仁圣之主也。正君臣协心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炼,无出于此。”琪等称善,以其语白上,上益重之,下诏赐号希夷先生,仍赐紫衣一袭留抟阙下,令有司增葺所止云台观。上屡与之属和诗赋,数月放还山。

此即陈抟与宋太宗交往之大概。《五朝名臣言行录》又增数条:

太宗召赴阙,赐诗云:“曾向前朝出白云,后来消息杳无闻。如今若肯随征召,总把三峰乞与君。”

太平兴国初召,至阙求一静室休息,乃赐馆于建龙观,扃户熟寐,月余方起。上方欲征河东,抟谏止之。九年复来朝,始陈河东可取。暨王师再举,果执刘继元,平并州。

太宗问抟曰:“尧舜之为天下,今可致否?”对曰:“尧舜土阶三尺,茅茨不剪,其迹似不可及。然能以清净位治,即今之尧舜也。”

另外,《东都事略》又增见真宗一条:

太宗以其善相人也,遣诣南牙见真宗,及门亟还,问其故,曰:“王门厮役皆将相也,王可知矣。”

这几条也散见于《渑水燕谈録》、《邵氏闻见録》等书,只是个别字句略有出入。

以上关于陈抟与宋太宗的记载,有几点颇为可疑:一,本传谓陈抟与宋太宗的两次相会是“来朝”,太宗也自谓陈抟“幸天下太平,故来朝觐”,而《五朝名臣言行录》、《东都事略》、《渑水燕谈録》、《邵氏闻见録》等俱谓“召”,即非陈抟主动朝觐,而是太宗主动召陈抟。《渑水燕谈録》另载其《辞上归进诗》云:“草泽吾皇诏,图南抟姓陈。”则为太宗主动召陈抟无疑。所谓“幸天下太平,故来朝觐”云云,不过是太宗的自我粉饰而已。二,太宗谓“抟居华山已四十余年,度其年近百岁”。前已说明,陈抟在长兴二年(932)举进士不第后始隐山林,又在武当山服气辟谷二十余年后才去华山,则其隐居华山时已经是十世纪五十年代了,去太平兴国九年(984)不过三十年左右,“四十余年”应该是陈抟当时整个隐居的时间,而非其隐居华山的时间。前已辨正陈抟应生于唐末五代之际,则当时他也不过八十多岁,所谓“百余岁”云云,不过刻意神化他罢了。三、《五朝名臣言行录》载陈抟谏太宗取河东事。关于此事,《邵氏闻见録》也有类似记载:

帝初问以伐河东之事,不答,后师出果无功。还华山数年,再召见,谓帝曰:“河东之事今可矣。”遂克太原。

《渑水燕谈録》则只载其谏止一事(见前引)。据以上记载,则太宗先后两次征河东,第一次在太平兴国初年,陈抟以为时机未到,果然无功而返。第二次,《五朝名臣言行录》明确定在太平兴国九年再次来朝时,《邵氏闻见録》则未明言其年份,然而都提到陈抟曾劝太宗定议。据《宋史》《太宗本纪》及《北汉刘氏世家》所载,宋太祖时曾累次伐北汉,太宗继位后,即召还伐北汉之师。至太平兴国四年(979年),“始议讨伐,曹彬以为可,太宗意遂决”[1]。正月出师,五月刘继元即降,胜利班师。《宋史》卷陈抟与赵宋王室之交往考析 - 乾坤一腐儒 - 乾坤一腐儒的博客258《曹彬传》亦云:

太宗曰:“吾今欲北征,卿以为如何?”彬曰:“以国家兵甲精锐,翦太原之孤垒,如摧枯拉朽耳尔,何为不可?”太宗意遂决。太平兴国三年,进检校太师,从征太原。

则太宗征北汉的时间是在太平兴国四年,定议者为曹彬,于陈抟无涉。《曹彬传》所谓“三年”者,应是指曹彬进检校太师的时间,正式发兵则为四年初,《高怀德传》所载也是在太平兴国四年。且取太原虽然是太宗素志,太平兴国二年(977)他也曾对齐王廷美说过“太原,吾必取之”[2]之类的话,但真正的出兵,却只有太平兴国四年一次。因而两次之说,于史无征。那么陈抟第二次朝觐,会不会是在太平兴国三年(978)而被误记为九年(984),从而参预北伐定策呢?据《宋史》卷264《宋琪传》载,宋琪在太平兴国八年三月始参知政事,九年冬加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几乎所有关于陈抟见宋太宗的记载,都提到了他在中书与宋琪的对话,而太平兴国三年(978)时,宋琪出知大通监,因此,陈抟第二次朝觐的时间为太平兴国九年(984)之说,无可置疑。另外,《太宗本纪》“雍熙元年(985)十月甲申,赐华山隐士陈抟希夷先生”的记载,也证实了这一点。所以说陈抟谏太宗伐北汉之说,实为破绽百出的无稽之谈,其目的不过是进一步神化陈氏罢了。四、陈抟见真宗事。《东都事略》所载见真宗事,也见于《邵氏闻见録》,并有“建储之议遂定”,“真宗继位,先生已化,因西祀汾阴,幸云台观,谒其祠,加礼焉。帝知建储之有助也”等语。而魏泰《东轩笔录》所记尤为详尽:

太宗以元良未立,虽意在真宗,尚欲遍知诸子,遂命陈抟历抵王宫,以相诸王。抟回奏曰:“寿王真他日天下主也。臣始至寿邸,见二人坐于门,问其姓氏,则曰张旻、杨崇勋,皆王左右之使令者。然臣观二人,他日皆至将相,即其主可知矣。”太宗大喜,是时真宗为寿王。异日,张旻侍中,杨崇勋使相,皆如抟之相也。

考《东都事略》所载此事与《邵氏闻见録》基本相同,仅易“帝”为“太宗”、易“衙”为“牙”、易“何必见王”为“王可知矣”,故其所采史料,当为同一来源。据《真宗本纪》,太平兴国八年,真宗始封韩王。其时楚王元佐虽因营救秦王廷美事渐渐失宠,但陈王元佑正逐步得到太宗的欢心。雍熙二(986)年,楚王元佐因廷美之事惊惧成疾,神志已不正常,太宗即以元佑为开封府尹兼侍中,进封许王,加中书令,并改名元僖,实际上已经把他定为接班人。不幸的是元僖于淳化三年(993)死去,太宗才不得不重新考虑继承人的问题。史称:“元僖姿貌雄毅,沈静寡言,尹京五年,政事无失。及薨,上追念不已,悲泣达旦不寐,作《思亡子诗》示近臣。”[3]并追赠其为皇太子,谥恭孝。这一切都显示出他在太宗心目中的不同寻常的地位。王铚《默记》也有关于许王元僖的记载:

太宗长子楚王元佐既病废,次即昭成太子元僖封许王,最所钟爱。尹开封府,择吕端、张去华、陈载一时名臣为之佐。礼数优隆,诸王莫比。将有青宫之立。

另外王铚还谈到许王元僖之死是由于误饮了其嬖妾张氏用来害其妻李氏的药酒,并言这一切都得自“亲见其详”的张去华之孙张景山,故而极为可信。以上足以说明,在陈抟第二次朝见宋太宗时,太宗心目中的继承人是许王元僖,而非真宗,因此也不可能有遣陈抟相真宗一事。关于陈抟见真宗的时间,王铚《默记》以为“是时真宗为寿王”,《东都事略》及《邵氏闻见录》俱载“遣诣南牙(衙)见真宗”,按,“南衙”为宋人对开封府的俗称,则是以为在真宗为开封府尹时。真宗于淳化五年(994)进封寿王,加检校太傅、开封尹,第二年八月立为太子。三者所载在时间上是一致的。而陈抟已经于端拱二年(989)去世,距此时已有五年之久,怎么可能在死去五年之后去相真宗呢?因此,陈抟见真宗一事也是无根浮言,关于它产生的原因,我们留在下面剖析。

综上,我们可知,入宋以后,终太祖之世,陈抟与赵宋王室并没有发生什么联系。太宗继位之后,曾于太平兴国初年和九年两次召见陈抟。在这两次朝觐中,陈抟只是借机规谏太宗及其大臣勉力治国,问及神仙方外之事则闭口不言,与见周世宗如出一辙。此后直至端拱二年去世,陈抟再也没有与赵宋王室发生过其他联系。许多关于陈抟颇具神秘色彩的记载和传说,大多为无稽之谈。

 

有关陈抟与太祖、太宗的传说考辨

以上所考辨的,主要是陈抟的行迹。剥除一些强加在陈抟身上的神秘传说,我们可知,陈抟是五代宋初的一位学识渊博、行迹高洁的隐士。令人称奇的是,在众多的史籍和宋人笔记中,竟然把这位隐士和赵宋的太祖、太宗两位开国皇帝扯在一起。这些传说有多大的可信度,其产生的社会背景和原因又是什么?下面我们就这些问题做一些考订和剖析。

另外,丁传靖辑《宋人轶事汇编》有采自《古谣谚》一条:

初兵纷时,太祖之母挑太祖、太宗以篮以避乱。陈抟遇之,即吟曰:“莫道当今无天子,都将天子上担挑。”

此条尤不可信。《宋史》太祖、太宗本纪载,太祖生于后唐天成二年(927),而太宗生于后晋天福四年(939),在太宗幼时,太祖已经是十多岁的少年,真不知太祖之母有多大的力气来挑他们。何况太祖之祖父赵敬“历营、蓟、涿三州刺史”,其父赵弘殷在后唐庄宗时即典禁军,并非穷苦之家,又怎么会像流民一样挑儿担女的避难呢?

《五朝名臣言行录》还有一条:

(陈抟)一日方乘驴游华阴市,闻太祖登极,极惊喜,大笑。问其故,又大笑,曰:“天下自此定矣。”太祖方龙潜时,抟尝见天日之表,知太平有日矣。

其下注明出自邵伯温《易学辨惑》,此条也见于《东都事略》。然而同为邵伯温所著的《邵氏闻见録》所记却与此有较大的不同:

常(按:似当作“尝”)乘白骡,从恶少数百,欲入汴州。中途闻艺祖登极,大笑坠骡,曰:“天下于是定矣。”遂入华山为道士,葺唐云台观居之。

看来,这则材料连邵伯温自己当初都没有搞清楚,我们自然也不能深信。从《邵氏闻见録》记载来看,陈抟似乎准备入汴夺取帝位的,与此相映的是说陈抟“有大志,隐武当山诗云他年南面去,记得此山名”。[4]但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仅凭数百恶少而欲入汴夺取帝位,显然是一场送命的闹剧,除非疯子才能导演的出吧,以陈抟的智慧,恐不至此。而陈抟之归隐山林为道士,并非始于此时,也并非始于华山,其前所引《隐武当山诗》即是明证。因此邵氏关于此事的记载,极为荒谬。

为什么会有这些神奇的传说,硬把陈抟和太祖、太宗扯在一起呢?其实只要留意一下宋初两次非正常的皇位继承,就可以看出其中微妙的关系。周世宗崩后,作为周世宗眷宠的大臣,太祖不仅没有尽心辅佐恭帝,反而于其尸骨未寒之际,发动陈桥兵变,夺取帝位。他的这种做法既无法律的根据,更违反伦理道德,当然不能让人信服。夺位后不久,太祖就通过“杯酒释兵权”的伎俩,解除了众多大将的兵权,其心之虚,于此可见一斑。开宝九年(976)十一月癸丑夜,太祖与太宗对饮,“宦官、宫妾悉屏之”[5],在一片烛影斧声之中,不明不白地死去。在皇子赵德昭已经成年,“父死子继”的皇位继承传统也确立了数千年的情况下,太宗“自立”[6],再一次践踏了世俗法律、伦理、道德规范,也同样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信服。之后,他又逼死太祖的两个儿子赵德昭、赵德芳及他的弟弟秦王廷美,更是让这场闹剧沾满了血腥味。老于世故的宋太宗深知,取天下可以用非正常的手段,但治天下却绝对离不开伦理、道德这一套世俗的规范。.于是挽救信仰危机,重建被他们自己破坏掉的世俗的伦理、道德等规范就成了当务之急。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为他们兄弟的继位做出合理的解释。此前他抛出矛盾百出的“金匱之盟”,就是企图在世俗中找一点可怜的根据,但这一点远远不够。既然在世俗中找不到根据,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于虚无飘渺的“天”了,而本身就具有些神秘色彩、在士大夫及民间都享有极高威望的陈抟无疑是“天命”的最佳代言人。因此,他们捏造出形形色色的神奇传说,不过是为了宣扬太祖、太宗之得天下是天命所归,为他们的继位披上“天意”这件“皇帝的新装”,便于他们取信天下,完成被他们自己破坏掉的世俗的伦理、道德等规范的重建,并以此来维护他们的统治。捏造出见真宗一事,也是出于同一机柕。

综上,我们可以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所谓陈抟与太祖、太宗的神奇传说,极有可能为人为捏造,而其谋主又极可能为与陈抟关系密切的宋太宗。因为这些传说不仅断言太祖当为天子,还都言及太宗,甚至连及真宗。当然,被他们利用来宣传天命的,不仅仅陈抟一人,《续湘山野录》中提到的自称为“混沌”和“真无”的道士也是一位,只不过不如陈抟出名罢了。后来,真宗为了洗刷在世俗中无可置辩的澶渊“城下之盟”的耻辱,也把目光投向了虚无缥缈的“天”,大搞“天书封祀”的闹剧,可谓深得乃父真传。



[1] 《宋史》卷4,《太宗本纪》,中华书局1985年版。

[2] 《宋史》卷482,《北汉刘氏》。

[3] 《宋史》卷245,《昭成太子元僖传》。

[4] 《邵氏闻见録》卷7,中华书局1983年版。

[5] 《续湘山野录》,中华书局1984年版。

[6] 《辽史》卷《景帝纪》,中华书局197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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