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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老祖的博客

不为竹头木屑学,爱读乌七糟八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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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眼观史:读《大写的历史》  

2016-08-16 00:25:24|  分类: 谈古论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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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长河一去不返,只留下浩如烟海的典籍,讲述着曾经发生的故事。但相对于无穷无尽的历史事实来说,总是显得挂一漏万,使人每生“文献不足征”之叹。再加上记录者个人的阅历、史识、立场、好恶,难免投射到他所撰述的历史著述中。受其主观意识的驱使,在记录历史的过程中,有意识地淡化、消解、抹煞某些要素,而强化、渲染、夸大另一些要素则时时发生。因而,“一部二十四史”,有些历史事件被遗忘、有些历史人物被误解、有些历史文化被忽略也就不足为奇。虽然历史的记录者并非一家,一家所记,其史料也并非一源,而历史的真相往往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只留下一鳞半爪、蛛丝马迹,更不要说深藏背后的规律性、哲理性的东西。所以,普通读者读历史,或者被一些假象所误导,或者面对断简残编的只言片语,如坠五里雾中,往往而然。循着典籍留下来的蛛丝马迹,去伪存真,洞幽烛微,深入浅出,把历史之真还给读者,则是历史学家的责任。

业师黄朴民先生,在治学授课之余,尤喜致力于此,每有所得,则欣然命笔成文,集腋成裘,汇为3册历史随笔:“被遗忘的历史事件”、“被忽略的历史文化”、“被误解的历史人物”,总名之曰《大写的历史》,已有由浙江文艺出版社结集出版,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情。作为受业弟子,我在黄师门下三年,书中的部分内容,分别在课堂、酒桌、聊天中听黄师讲解过,并且与黄师做过交流,此番读起来仍觉得津津有味、亹亹不倦。在此,愿将自己的一点心得与读者分享。

对历史层层剥笋式的解读方式,是这套书的一大特点,也是这套书最为引人入胜的地方。历史的真相是复杂的,真相难觅一方面是因为资料的残缺不全,另一方面更在于每一桩历史事件的发生都不是孤立的、偶然的,其背后大都有错综复杂的联系,是势所必至,理有固然。然而这些联系和必然性往往被各种因素所造成的假象刻意掩盖,最典型的,莫过于被多种文学剧本演义过的“赵氏孤儿”。“赵氏孤儿”至今仍然保留在京剧舞台上,是我国戏剧中宣扬忠义的最著名剧目之一。也许观众看完这幕传奇之后,会感慨于剧作家天才的想象力,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出传奇的蓝本,出自素有信史之称的《史记》!

在《赵世家》中,司马迁记述了这样一个故事:景公三年,晋国司寇奸臣屠岸贾以追究赵氏家族弑灵公为名,欲族灭赵氏。怀有身孕的赵朔妻子赵庄姬靠晋景公姐姐这一身份的掩护,躲在宫中逃过一劫,后生下赵武——赵氏孤儿。程婴、公孙杵臼联手上演救孤的苦肉计,以公孙杵臼自杀为代价骗过了屠岸贾,躲过对赵武的追杀。等赵武长大,程婴告诉他真相并助他复仇,然后自杀。这幕历史的悲剧充满大忠、大义、大智、大勇、大信,真是满满的正能量。然而正如老子所言,“信言不美,美言不信”,这么美的传奇,里面一定有蹊跷!作者从同样记载这段历史的《史记·晋世家》入手,一层层剥去涂饰在赵氏孤儿事件中的“装修材料”,还原历史之真。据《晋世家》记载,赵婴因与赵庄姬通奸被清理门户客死于齐,赵庄姬为了给情人报仇诬陷赵氏家族谋反,栾氏、卻氏推波助澜,晋景公顺手推舟,诛杀了赵同、赵括,时间是景公十七年。当时的赵武随赵庄姬住在晋景公宫中,并无被追杀的危险,且不久就在韩厥的帮助下被立为赵氏后嗣,恢复爵位封邑。历史根本就没有为赵氏孤儿提供上演的机会,甚至屠岸贾、程婴、公孙杵臼是否真有其人都很值得怀疑!比勘《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可知,景公三年后,关于赵同、赵括的军政活动时有所见,可知《赵世家》不靠谱。

可贵的是作者并未就此打住,进一步溯源《左传》,把这件事放在更长更宏大的历史视野中去审视、定位。从《左传》的记载中,可以发现随着赵氏实力的膨胀,他们与公室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此前赵氏家族弑灵公就是矛盾的总爆发,赵氏家族占尽上风。这次景公借助与赵氏家族有矛盾的栾氏、卻氏的力量,成功地对赵氏势力做了一次削弱,无可厚非,这是政治斗争的规律!然而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在与晋国公室的倾轧中,赵氏笑到了最后,《赵世家》最终就被赵氏书写成了充满正能量的悲剧性传奇!司马迁于《晋世家》存历史之真,于《赵世家》扬历史之善,同时又暗示读者: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尽信书不如无书!整个剖析的过程如神探破案,移步换景,曲径通幽,令人心驰神往,欲罢不能。

以深厚的专业知识和理论功底,洞幽烛隐,发掘战争的细节,还原战争的场景,凸显大写历史中人的意义,是本书的另一大特点。韩信背水阵是楚汉战争中的妙笔,以三万疲兵大破二十余万以逸待劳且掌握战略主动权的赵军,一举勘定河北局势,为歼灭齐楚联军、孤立楚军主力,压缩项羽集团的战略深纵进而战胜之奠定了基础。然而,历来研究者与此并未深究,往往轻率地把韩信背水阵取胜概括为“置之于死地而后生”,激发了军队士气和战斗力。这种解释无限夸大士气的作用,有陷入历史唯心主义的危险,并不能令人信服。相反,韩信高超的战争指挥艺术却遭到忽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才是决定真正胜负的主要因素。当然,这种忽略多半不是不为,而是缺乏军事方面的理论素养与专业知识,导致不能为。本书正好可以弥补这一缺憾,从辨析主客、攻守、奇正、阵型等军事概念入手,结合双方的形势及作战的地形,深入浅出的剖析了韩信在此战中巧布背水阵,变客为主,变攻为守,充分利用左右临河背靠山与水的地理优势,采用圆阵方阵相结合的阵法,最大限度的缩小了赵军因兵力优势而形成的战斗力优势,为战争的取胜赢的可能。当然,正如作者指出的那样,韩信的汉军之所以取胜,根本前提是赵军的指挥者陈余自己犯下了大错,使得汉军有机可乘。否则任凭韩信机关算尽,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也不可能取得理想的结果。

深厚的军事理论素养与丰富的军事专业知识,使本书在解读古代战争方面具有其他历史随笔不可比拟的优势,避免了同类书籍的平、贫、浅,不仅很好地解释了战争的进展与胜负原因,还很好地解释了战争对历史进程的影响,使得历史更加丰满、鲜活。

在解读历史中,历史意识与当代意识相结合是这套书的又一大特色。研究历史,贵有历史意识,在历史的场景下理解历史人物与历史事件,对历史抱有同情之理解。但人们读历史,总不是单单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培根说:“读史使人明智。”说到底,是想从中汲取一些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用以指导今天的生活,故而解读历史当代意识同样重要,尤其是随笔之类主要面向普通读者的著作。《从春秋历史看当前国际格局》一文,便是当代意识很好地体现,以晋、齐、楚、秦的国际争霸格局,来看当前美、殴、中、俄在国际格局中的演变,认真研究历史规律,总结历史教训,为我所用。当然,荀子说过“诗书故而不切”,历史的经验教训可以给我们以启迪,供我们借鉴。用来指导当今的社会,还需经过吸收转化,所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切不可刻舟求剑,画地为牢。

历史宜大写,如此方能从整体上看清历史的发展趋势,不被一叶障目。大写的历史宜深读、细读,也要有当代意识,如此方能看清历史之真,把握历史规律和经验,用以指导当今的生活。这套书,正可以借你一双慧眼,穿越迷雾和假象,看往历史的深处,审视当前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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